▲阳灵宝把送粉车都包装得很高档,可店内店外无一明显“桂林”标志,他只是让“爽桂桂”暗示食客:“这个店与桂林有关。”

□本报记者刘桂丹 孙敏 文/摄

　　《“桂林米粉”花开京城》系列报道推出以来,很多市民“不愉快”。

　　“为什么是天等?”“为什么不是桂林?”此前的报道以北京为重点,对桂林米粉在外地经营的现象进行了扫描,不同的读者从不同的角度读出了不同的答案。“桂林品牌被盗用”、“天等的桂林米粉不正宗”、“桂林人太懒”……不同的观点激烈碰撞,米粉问题引发全城前所未有的关注和热议。包括市政协委员在内的一些人士和部门、机构还不断向记者提供情况、建议或表达观点。本文综合归纳各方观点的同时,更侧重于探讨天等人成功和桂林米粉现象的环境和人文因素,更侧重于对桂林人性格和观念的反思。

　　穷则思变vs小富即安

　　天等———“九分石头一分土,十户农家八户穷”,真正的穷乡僻壤。但天等人穷则思变,全县40万人,1/4的人都离家闯荡。穷是天等人思变的最大动力。

　　桂林则因“山水甲天下”而声名远扬,加之交通方便,自古到今源源不断地吸引着无数外地人移民桂林,移民者绝对多于外出者。优美的环境,宜人的气候,恬适安逸的生活,造就了桂林人的优越感和小富即安的性格。

　　在深圳米粉店打工的天等人,在有了一点积蓄、掌握一定技术之后,就自立开店了。他们背水一战,起早贪黑,亲力亲为,他们的成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乡亲踏上靠“桂林米粉”致富之路。现在天等10万打工大军中,有2万人卖米粉。有人戏称,按照云南省思茅市改为普洱市的做法,天等可以改名为“桂林县”或“米粉县”了。

　　“在家千日好,出门事事难”。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打拼,有寂寞乡愁,有生意的风险,还有办证、选址、用工等一系列已知或未知的具体难题,家里的孩子、老人也让人难以顾全和割舍。这些对于有退路的桂林人来说都是成本———他们多有住所、有工作,或找工作不愁,或可以依赖父母,所以“远走不如近爬”。已发展到25家直营和加盟店的桂林崇善米粉店老板梁玉珍就坦承:“桂林山水实在太美了!环境实在太好了!气候太爽了,所以我们不愿意出去。”

　　改革开放以来,也有很多桂林人到深圳、北京等地卖米粉。据在北京开“爽桂桂”米粉店的阳灵宝了解,可能已有超过3000个桂林及桂林各县的人到北京开米粉店,但成功坚持下来的很少。《京桂周刊》执行主编冯云国在分析这一现象时说:“这是自然环境、生存环境使然。

天等穷,生存逼着他们闯,是穷家孩子心态；桂林条件好,不用太努力就可以过得好,是富家子弟心态。桂林人在家都可以过得去,哪里会出门辛苦打拼?”

　　桂林环境的优越和天等环境的恶劣都是大自然所为。许多外地人到桂林都感叹:“上天对桂林太厚爱了!”这种厚爱让桂林解放前就有“桂林阔子”之称,退休老师陈正东是“自剖”精神很强的老桂林:“桂林人爱面子,吃不起苦,虚荣心强,桂林的苦力活、脏累活,长期都是湖南人干的。桂林男人喜欢做美食家,只吃不做。”中央财经大学文化与传媒学院副院长、土生土长的桂林人莫林虎对此颇有看法:“桂林人凭一些小聪明,也能在各种江湖上混个中等水平,于是不思进取,小富即安,这种思想在桂林民众中影响不小。”

　　“天等人没有钱,卖了房子来投资。缺资金要找资金,缺客人要找原因,他们之中有花两年来找店址的人。桂林人就是缺少这种吃苦的精神,仅仅量力而为是不够的,要势在必行才行!”对天等人和桂林人都了解的“阿牛嫂”创始人倪铁勇这样说。更有人开始反省桂林人的“劣根性”:“高不成”,“低不就”,“看不起别人,也看不起自己人”,在中国歌坛已有相当成就和影响力的郁钧剑亦持此种观点。

　　天等人靠苦干、实干、巧干,使“桂林米粉”飘香中国发达城市,也改变了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越来越多的人由此走上了创富之路。所以有识的桂林人在不认可“天等桂林米粉”的同时,也认为“天等精神”值得钦佩。陈正东就说:“天大地大,惠农事大,让人家富有什么不好?”

　　环境影响性格,性格决定命运,桂林人若无此奋斗精神,怎么能把事业做得更大?　　

　　抱团合作vs单打独斗　　

　　中国文化中,乡情是重要的维系因素,甚至是“生产力”。天等人深谙这一点并运用得极好。得味居桂林米粉店的老板冯艳华,从深圳举家迁徙到北京,只花15天就在中关村选好了两家店址并很快装修开张。她说,她能迅速登陆北京,全靠先期到北京的亲戚们指引。

　　天等地方小,彼此不是亲戚、街坊,也有共同相识的人,因此他们在北京经常聚会,交换信息,分享经验,互通有无。正因为彼此关系密切,天等人的“抱团”也超乎一般,比如哪家店陷入困境,老乡都会伸出援手,帮助找原因、想办法；哪位老乡员工要自立门户了,店主会积极支持,热心张罗；甚至本店接到客人订购外卖电话,如果有比自己离客人更近的店,天等店家也会把生意让给那个店,全然没有一般商家“同行相斥”现象。

　　与天等人“抱团”情况不同,桂林米粉店家即使互相知晓,也几乎不联系。这种现象可能与桂林是移民城市有关。因此,桂林人缺乏像天等人那样的平台,每个初闯京城的人都要重复了解环境、寻找店址、跑办证照等的磨人历程,更难得到北京开店经验,所以很少有人能坚持下来。

　　“爽桂桂”的老板阳灵宝本是为捍卫桂林米粉的正宗而开店,但桂林米粉店老板都对卤水配方讳莫如深,他回到桂林一星期吃了50多家米粉店,靠此探索卤水配方。阳灵宝认为没有必要这样过于遮掩,“把技术捂在口袋里,可能可以做大一家店,但却永远无法做大一个产业。”因为他很明白,“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窗口,个人的行为始终势单力薄,很难改变行业发展,也很难改变北京人对真正桂林米粉的印象”。

　　可就是阳灵宝本人,他与“桂林人”已将米粉店做到令人骄傲的高端,也都考察过对方的店,但彼此也无交往。或许,作为一个鏖战全国多年的餐饮集团,“桂林人”自信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制胜；阳灵宝则坚持“酒好不怕巷子深”,要让食客自己去悟出“爽桂桂”原来是正宗的桂林米粉。遗憾的是,就是包括桂林驻京办、广西驻京办、广西商会和众多名流在内的广西和桂林籍人士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而这些人几乎都是桂林米粉的铁杆捍卫者,也是极有力量的“传销”队伍,甚至是“靠山”。莫林虎为此感到遗憾:“在京有作为的桂林人并不少,但不同领域的桂林人无法拧成一股绳,更毋提互相帮助、为家乡发展出谋划策。”

　　所以也不怪天等人和一些媒体说:“北京人爱吃汤粉,天等人改良过的桂林米粉才畅销”,“天等辣椒是桂林米粉店迅速在全国打开市场获得成功的一大法宝”……甚至还有人得出这样的结论:“传统的桂林米粉是没有市场的!”

　　这样的话语,令桂林人“很痛”,但为什么没有在京的广西主流人群知道并告诉他们:“在桂林人开的桂林米粉店,卤菜粉卖得很火”,“汤粉本来就是桂林米粉的一种”,“桂林的辣椒酱适应人群很广泛”?

　　桂林人还要继续孤芳自赏吗?还以为现今时代只要“酒好”,“巷子深深”也不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