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秀峰下的“状元楼”。
在富川瑶族自治县境内,沿潇贺古道往西北而去,离县城大约30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山清水秀的村庄,名叫秀水村。还未走进村里,远远就能看到三条小河呈“三”字形奔流,而村寨则像汉字笔画中的弯钩,绕着水流而建,与三条河流组成一个大大的“毛”字。河流“三”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弯钩”,却出自唐朝开元年间贺州刺史毛衷1200多年前的“神来之笔”
勾魂夺魄
唐代刺史定居秀水
话说唐开元十三年(公元725年),曾任刑部郎官的浙江人毛衷被外放到广西贺州任刺史。接到“调令”后,他带着一家老小风尘仆仆从京城长安(今西安)赶往贺州。一陆上舟车劳顿,十分疲倦。而从湖南江永进入广西后,毛衷惊讶地发现路边的山川风光秀美如画,顿时精神大振。来到一处秀丽的山峰前,只见此地山环水绕、土地广阔、林木葱笼、乌语花香,“风光之美直如勾魂夺魄也”。更见三条小河分道奔流而下,碧澄清丽,源远流长,待汇聚一起却是汹涌澎湃,势不可当。毛衷暗自称奇,心想此乃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此地后世当有聚豪者出”。当下,他产生了官满卸任后就在此地安度晚年的念头。
到贺州上任后,毛衷念念不忘心中的这块风水宝地,几次巡查富川时,特意到此地勘察,了解水形地貌。原来,此地名叫秀峰(后改称秀水),三条河流分别是黄沙河、石鼓河与鸟源河,三河汇合后统称秀水河。每当春汛到来大雨滂沱之际,黄沙河喷涌的洪水、石鼓河冲下的激流、鸟源河激泻的洪峰,交织在一起,汹涌澎湃,犹如万马奔腾,惊涛拍岩,响之不绝,十分壮观,因此称之为“三江涌浪”。
几年后,毛衷任职已满,他既不想到京城复职,也不想回家乡养老,而是带着小儿子毛傅及家眷、随从等径直来到秀水。在三条河流边上,毛衷别出心裁地虚画一“弯钩”,构成一个“毛”,以此筑地造村,安享晚年。在清贫而安闲生活中,毛衷为子孙后辈立下了“耕读传家”的祖训,教授儿孙们琴棋书画、读经诵文,还教育儿孙们为家国读书明理、追求功名仕进。一个“弯钩”形神来之笔,由此让毛家在秀水开宗散枝,繁衍子孙,家族日渐兴盛,逐渐发展成今天由八房、安福、水楼、石余四个村子组成的村落,统称为秀水村。
在往后的1000多年里,秀水村虽偏隅一角,以耕织为生,却设有书院学堂,读书习文蔚然成风。唐宋元明清五个朝代中,秀水村人才辈出,先后出了1个状元、26个进士、3个神童和6位御史,被世人喻为“状元村”,当真应验了毛衷“此地后世当有聚豪者出”的预言。
如今,仔细研究秀水村毛氏宗祠的大门及各进士门楼,可发现宽度皆在1.25米至1.55米之间,这正是秦汉时期车舆辕架的宽度,且门的两边均立有车轮形的石鼓、半车轮形的石月,门框石槛也被做成古车架的样子。据《毛氏族谱》记载,先人之所以将宗祠大门、进士门楼做成舆辕的样子,是要儿孙们记住先祖毛衷沿秦古道迁徙至贺州上任的不平凡经历和创业立村的艰辛过程。

村头的古树“过江神龙”。
银钩玉唾
南宋状元“首论抗金”
一进村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横卧在村间小溪的一棵典雅别致的龙形古树,人称“过江神龙”。据传,该树原是东海龙王之子,因迷恋秀水“状元村”的山水神韵而厌回龙宫,遂化作古树长居瑶乡,以其神风灵气佑护村中之人,以其谦恭憨态欢迎四海来宾。这里泉叮咚、溪长流,白鹅双双在云影中觅食,鱼虾簇簇于藻荇间嬉戏。在神龙古树前留影,更可清晰地看到水中两个完美的心形倒影,因而此景也被命名为“心心相印”。
走过古树旁的石板桥,饮一口“福寿泉”的甘甜泉水,就来到了“状元楼”。“状元楼”后倚雄峻的秀峰山,前俯黄沙、石鼓、鸟源三河汇流。但见山坡上林深草茂、花果芬芳,小河里水清石现、鹅鸭成群。田里农夫把犁,村前女子浣衣,在放学孩子们欢快的笑声中,淡淡的炊烟从村中袅袅升起,好一幅美丽的乡村图画!
“状元楼”大门上方挂着三块金字匾额,居中一块是“状元及第”,“文魁”、“进士”匾额分挂两旁。进入大厅,只见帷幕悬垂,旌旗分列两旁,正中塑有南宋状元毛自知的坐相,轩昂俊雅、栩栩如生。厅壁上绘有毛自知刻苦攻书、被钦点状元、为国征战的故事。
据史载,毛自知出生于书香门第,其父毛宪曾任宋代云贵知府,由于为官清正廉明、勤政为民而被擢任长沙太守。毛自知从小受其父爱国爱民思想的教育,时值秀水进士辈出,科举入仕蔚然成风,在耳濡目染中,毛自知树立了科场拼搏、忠心报国之志。在秀水村龙头山脚下,有一天然岩洞,冬暖夏凉,毛自知少年时常在此读书游玩,并对同伴戏言要问鼎状元。在名师精心指点下,毛自知学业日精,童试乡试一路青云。
当时,正值金兵不断南侵,徽、钦二帝被掳,抗金名将岳飞则被大*臣秦桧诬害致死,南宋朝廷苟存于临安。宋宁宗开禧元年(公元1205年),抗金主战派韩侂胄任宰相,主张以武力收复中原,颇受宋宁宗赵扩器重。当年,毛自知的父亲毛宪授意儿子在殿试的时候,以“出兵抗金定中原”来回答提问,迎合了宰相北伐用兵之意,因而毛自知深得韩侂胄赏识。韩极力推荐毛自知,宋宁宗也对毛自知“言当乘机,以定中原”的“首倡北伐”大加赞赏,就钦点毛自知为状元,授予他承事郎和镇东军节度判官等职。之后,毛自知与主战派韩侂胄、苏师旦一起出兵,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开禧北伐”。毛状元随军参战,屡献良策,亲手毙敌,大大激发了宋军的士气。可惜,后来由于韩侂胄所用非人、措施失当,宋军连遭败绩。礼部侍郎史弥远与杨皇后密谋,杀了韩侂胄,首级被函封送往金廷求和,“开禧北伐”宣告失败。但是,主和势力并不就此罢休,史弥远又上书宋宁宗清洗“韩党”。于是,宋宁宗怪罪毛自知提出的“首论用兵”主张,剥夺毛自知的状元头衔,降名第五甲,降官“监当”。毛自知因忠心为民、主战卫国而愤遭厄运,他在官场只待了两年多,就因政治形势所迫而愤离官场,此后隐居山林不知所踪。
毛自知虽郁郁不得志,但秀水人却始终把他当作学子的楷模,坚信读书必有用,因而子子孙孙有心向学、用功读书。
规矩钩绳
“江东书院”留芳百世
出了“状元楼”,折到一条小道,就可看到灵山。灵山山脚下有一间石室,石门洞开,深四五米。走入洞内,别有洞天,石桌石凳俱全,洞壁上刻有珍禽怪兽、奇花异草,似天公造化、鬼斧神工。在“灵山石室”的旁边,就是鼎鼎有名的“江东书院”。
南宋嘉定十四年(公元1221年),会稽太守毛基在秀水河东边的灵山脚下修建“江东书院”,它比梧州的绿绮书院早250年,是当前史料可查的桂东地区最早的书院。院址依山傍水,乔木修竹,水天相映,书院分“来薰”、“拂云”、“侍月”、“烟斋”等馆,分别为学习生活之所。只可惜年久失修,如今的“江东书院”仅剩残碑一块,供后人凭吊。
据史书记载,毛基虽官至太守,却尊儒重教、淡泊名利,后辞官回到秀水村。他设帐授徒,启迪族人,并写了《勉学》一文来勉励子孙后代:“逊志芸窗不记年,此胸无碍自悠然;常将欢励符苍昊,饶有清修契圣贤。尘世樱来何限虑,闲中值了好多钱;神龙潜见谁能测,一旦乘云上九天。”在毛基的影响下,“江东书院”以师训严、校纪厉、教学精、学子专而名噪湘南桂东,成为当时各书院、私塾效仿的榜样。从那时起,秀水村历代都有不少学堂,而且进士、举人等人才辈出。《毛氏族谱》记载,明朝万历年乙未(公元1595年)曾任贵州按察司参政的毛章彦就曾在“江东书院”求学,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最终考取功名。几百年来,“江东书院”成为秀水村的精神核心,启化了一代又一代的秀水人。

孩子们在“仙娘井”里戏水,背后是当地出名的坦川庙戏台。
钩玄猎秘
秀水还出了个仙娘
凭吊“江东书院”遗址之后,上一座小桥,抬头即是新修的仿古牌坊“坦川”。进入门楼,只见一水平坦如镜,占地颇广,清澈透明,其圆如月,不溢不涸。原来这就是有名的“天然玉鉴”,又名“坦川”,俗称“仙娘井”。修葺一新的仙娘庙就在旁边,里面供奉的是明太祖朱元璋御旨追封的仙娘——毛氏家族之祖*宋代黄氏。
黄氏是毛贤公之妻,18岁自湖南永明嫁至秀水,她出身武术世家,最喜行侠仗义、见难乐施。时值宋末金兵南侵,天下大乱,朝廷腐败,南方盗贼蜂起,烧杀抢掠,百姓不堪其苦。黄氏虽女流之辈,却率义军与贼斗智斗勇,屡创贼兵。但众贼心不死,召集数百人入侵秀水村。黄氏率数十义勇将士与贼再战,血战三昼夜壮烈牺牲,时年36岁。后人念其功德,乃建庙祭祀。元灭后,明太祖闻其功绩,于洪武三年(公元1370年)下诏封为仙娘,永享人间香火。
与仙娘庙遥遥相对的是坦川庙戏台,古朴典雅,龙头、狮身等飞檐雕刻,栩栩如生。据了解,整个秀水村的村落格局主要是:一村(自然村)、一台(戏台)、一山(后山)、一水(前水)和一坪(观戏坪)。秀水村四个古村落的建筑历史最早可追溯至唐代,虽经千年洗礼,至今尚存不少唐、宋、元、明、清和近代建筑。特别是八房花街大坪,更是集合了多个朝代的建筑,风格各异,却又互相协调,整个村落浑然一体,被誉为“历代民居建筑的天然博物馆”。
2008年11月,秀水村被国家建设部、国家文化局评定为“中国历史文化名村”。